万生花谢

bg微gl党,一个么得感情的刀子爱好者,只萌想萌的。
写多过画的咸鱼,脾气又怪又臭,丧,丧的无可救药。

within temptation的shot in the dark真的燃爆……

好想写一个玩弄权术不可一世张狂恣意天生反骨的今天不做大哥女人做大哥本人的帅t……男权社会女皇背景下的宫廷权谋向,女主全程铁t仇恨值max,欠到没朋友那种。

【遇见逆水寒】顾惜朝·二十四令

·夫人有喜梗,ooc预警。

·cp顾惜朝。


·立春


东风解冰时,万物新生。谈笑间,梁上雏燕啾声,涧外小鹿饮溪。

顾惜朝揽着你,笑意温润缱绻。

高阳正好,春风正淡,你依偎在他怀里,目光柔软。

“惜朝……”你扣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想要一个小惜朝么?”

 

·雨水

 

今年的春暖的厉害,就连雨也是宁润的。连着颂了两日的甘露,金乌总算重务其职。

你正晒着衣物,转头看见那望风的侧颜,含着笑又低了头。

殊不知自己反倒才是惜朝眼里的风景。

 

·惊蛰

 

前些天惜朝偶得知遇贵人,心情十分爽朗。

惊蛰时候桃华灼灼如雪,人们纷纷携妻带子外出赏春。顾惜朝揽着你,寻了山头静坐,提笔绘下一幅江山万里。

风忽起,你轻轻拂去他鬓畔的红雪,忽然被捉住了手腕,脸上一热。

“呆子,看风景呀,看我做什么。”

顾惜朝握住你的手,轻笑着提笔。

你就这么与他坐了一日。

 

·春分

 

玄鸟在青檐上停了一夜,直到天大亮才长鸣催人梦醒。

惜朝为你濯手做羹汤,本是最幸福不过的事,你却干呕不止,慌得他跑出门就去寻了大夫。

最后当然是好消息:你有孕半月余。

喜得惜朝当着人家的面将你抱了起来。

 

·清明

 

虽说是有孕,除了食欲减退外你还没察觉到与往日有何不同。

你陪惜朝去扫了顾吟秋的墓。

天高云淡,惜朝的眉眼有些晦暗。

你自身后抱住他,低声问道:“这孩子乳名就叫小秋,咱们再生个小小秋。”

他心化成一片春水,回抱住你,似是叹了口气。

“得你,是我一生之幸。”

 

·谷雨

 

最近小雨连着不歇地下,画也干不了,你也没什么好心情。

孕时颇多麻烦,尤其膳食——你一闻肉味便能吐的天昏地暗,更别说进补。

因这你消瘦了很多,有时候恍惚着忽然就要栽一个跟头,幸而惜朝赶忙抱住你,惊慌地放你到榻上歇息。

横竖最近下雨没法出去,他的功夫都用来伺候你了。

 

·立夏

 

停了雨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晴天。

春的余韵还没停歇,蝉却已经醒了一些,成天憩在叶底下懒懒地叫唤。

这孩子大概喜欢日照,云一破得了天光就安生许多。

顾惜朝早舍了君子远庖厨的规诫,一天到晚在灶前忙活。他理家的才能和活跃超乎想象,你想帮忙打些下手都不行,一起身他就要温温柔柔把你抱回榻上,半点不让你劳累。

你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小满

 

既然没事可做,身子也还轻盈,你便接了惜朝照料风物的雅习,成天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有时惜朝回来也笑你无心于他,还佯作黯然逗你欢笑。

他总早出晚归,也不敢同你一榻,你自己心里其实如明镜,但就是喜欢挑逗他,偏生最爱看自家夫君红脸又求而不得的模样。

嗯……太得意也不好。

 

·芒种

 

早晨照镜子时,你发现自己竟圆润不少。

都怪惜朝天赋异禀,做什么都极好,就连厨艺也是博你欢心的。

胃口一开就难以克制,又好眠畅怀,一来二去连先前消瘦的也都补上了。

你于是总喜欢摸摸肚皮,本意是看看有没有横肉,惜朝却觉得很温馨,也时常小心翼翼地将手附在那里。

他那副珍重万分的模样着实可爱极了。

 

·夏至

 

时间也差不多三月,你估摸着大约无碍了,便重新游历。

虹桥破烂多,阿猫阿狗也多,你常去那里投喂小动物,久而久之它们也与你熟了起来。

惜朝很紧张你,连画也不卖,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在你后面。你后来也消了念头,安安心心闲坐着,无事就与惜朝赏赏花观观月。

 

·小暑

 

天有些热了。

你向来是怕热的性子,才到小暑就叫唤着要脱了春衣。顾惜朝念你体弱,身子又重,难得强硬地不许你减衣。这厢才万分珍重的嘱咐,转头又取了纸扇给你扇风。

他当然不畏冷热,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扇柄缓缓拂动。你在榻上惬意躺着,五指同他相扣,清风吹得脸颊发热,睡意朦胧。

 

·大暑

 

过了前三月大抵是要平稳下来,奈何天气陡然炎热起来,比往年都要过分。

你的脾气愈发的差,却又不忍心欺负你俩共同种下的满庭芳菲,时常要拿惜朝出气。

他自然是最宽厚的,你撒完气后看他那样平和,又愧疚地抱着他直掉眼泪。

你何尝不知道他也辛酸,但你也无力去纾解这些恶念。

实在是太!热!了!

 

·立秋

 

顾惜朝终于能回来和你睡了。

其实先前也可以,不过天气燥热,他怕自己克制不住,你怕自己将他一脚踹下去,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分了床。

虽然现下天气也尚炎热难耐,但你腰身渐重,夜间已有些艰难。惜朝见你时常夜间惊梦而醒,终究放心不下,搬了被褥与你同睡。

有他在,你夜间多少也睡的安稳了些。

 

·处暑

 

你比寻常人更怕热些,故而仍穿着夏衣。

明年初春便要殿试,顾惜朝又是用功又要卖画,忙的焦头烂额。

你看他辛苦,扶着腰身非要陪他出去,惜朝拗不过你,也只能带你出去。

郎君生的俊俏,自然招惹蜂蝶。你自有孕以来向来素面朝天,只有个清净的姿态,且现如今被惜朝养的圆润丰腴,又因有孕手脚浮肿,难免要遭年轻女郎的讥笑。

你自己浑然不在意这些,惜朝却真动了怒,一字一句将那些小姑娘吓退了回去。

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你只觉得可爱的紧。

于是卖画的事便交给了你,他则在一边读书。

旁人本是觉得新奇,见你们夫妻恩爱非常,大多莞尔光顾,一来二去反倒不必吆喝。

你就摸着肚子,靠在惜朝肩头,懒懒地看往来的过客,悠闲地收着钱。

 

·白露

 

这孩子不安分,大了些就总想闹个天翻地覆。这便惨了做母亲的你,每晚都要惊醒数次,神色是憔悴难言。

你一累了就骂顾惜朝怎么让你怀了个通天小哪吒。

惜朝哭笑不得地安慰你,说好好好是是是。

听见父亲被训,这孩子又要踢踏一番,惜朝伸手一捉,踹着肚皮的小脚立刻又缩了回去。

虽说受罪的是你,你也不免失笑。

也不知像谁,这孩子真是极尽了英雄,能屈能伸。

惜朝也犯了傻,闲来无事就贴着你的肚皮听动静,有时做爹的被孩子踢了一脚,还笑的傻呵呵的。

 

·秋分

 

天气转凉,你与惜朝都觉得再如之前那样不大妥当,于是你就披了秋衣回了家里。

惜朝回来时,还同你笑着说起白日里常客问起娘子如何。

你摸了摸肚子,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悬着的月,无端来了一句:“惜朝,这孩子定要像你。”

他一怔,笑意也渐淡了下去,只沉了一目的星河,将你揽在怀里。

“像我,也要像你。”

“这孩子要更似你品行高洁磊落,心胸仁爱宽广,要似我身强体健,寒暑不侵。”

他抿着唇,认真而坦荡地看着你,一字一句道:“若是没了你,这世间一切风光都不过尘埃一片,无趣至极。”

你听着,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偎在他肩头,缓缓地,缓缓地睡的香甜。

 

·寒露·霜降·立冬

 

你醒的越来越早,惜朝素来早起,趁天色还未清醒,你们俩时常野望,踏青寻彩,看辽阔山河,江天入画。

惜朝作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你的身子又重,于是你时常便在他信手挥毫时念些文章词句。

大人自然毫无怨言,小子倒是乖觉地听着,一动也不动。

 

·小雪·大雪

 

次年春日便是殿试,你又临产,做父亲的倒是比你这个正儿八经的母亲紧张得多,一天到晚絮叨着注意这注意那。

你究竟还是乖乖地从他的意——你比谁都明白惜朝多珍视你,也明白他为何这么不厌其烦地嘱咐你。

他实在太怕那样的结局了。

 

·冬至

 

汴京下第三场雪的夜间,顾小秋顺利出生了。

刚出生的婴儿大多又红又皱丑的像小猴子,你的小姑娘却漂亮得很,肤白细腻,壮实活泼,也不大爱哭。

你估摸着是孩子他爹将小秋照料的太无微不至了,小姑娘就是有怨言也没理由寻到。

 

·小寒

 

惜朝实乃大丈夫也。

经过了漫长的一个月,你恢复的很好,小姑娘也精神饱满,归根结底还是惜朝太孝顺了……嗯,哪里不对。

 

·大寒

 

生了顾小秋后,你身体反倒渐渐好转。惜朝自然是欣喜万分的,但想起那日他在房外等候时听见的凄惨叫声,却再也不肯要你再受这样的罪。

你自己当时其实并没有多痛,因而云淡风轻地哄顾小秋睡沉,转眼将孩子他爹按在了榻上。

“我却偏偏喜欢为你痛一遭。”

顾惜朝俊脸一红。

然后……嗯。


丧一会儿……
有时候感觉活着真的很没意思吧,也就是这样子而已,什么都混沌不明。
能够理解海子对明天的期待,因为明天永远只是明天,今天向来只是今天。
我厌恶每一个今天和每一个昨天,也清楚那个我期待的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就好像傍晚间嗅到了枯叶在土壤里腐烂的潮润气息,就因为不是那个宁静的清晨,就忽然厌恶了一整天。
就好像和朋友走过阴影处,路灯有些暗淡,就忽然想起来曾经是什么很令人讨厌。
我常常和家里人说,以后要养一条狗,或者一匹狼,一只狐狸,躲到深山老林里,逃避一切。
等狗死了。
等狗死了,我就在一片万丈悬崖上俯瞰山间的云雾。
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我和我的狗,隐居在哪个深林。
逃避所有烟火和风波,盲目地在漏雨的屋檐下沉睡,想象所有不可能的明天,我和我的伙伴和风。

【遇见逆水寒】顾惜朝·神女相

·因为写的过程时间落差很大,也未回头去看,所以大概零落杂乱吧。

·灵感来源于《聊斋志异·绛妃》(蒲松龄作),但不表刺世之意。

·顾惜朝同人,或许ooc,非乙女向,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重阳节前后,黄华铺地。

九月正是菊花凌寒的时候,苦香漫野,晨晓时分起来便觉头脑清明。

百姓重宗族礼祭,讲求祛邪祈福。顾惜朝自然不信神佛,只是习俗难免,自然也要登高辞青。

高山奇峻难攀,往年向来只有他独坐山头取景,与清风共享江山秀丽。今年却不同,顾惜朝方凌绝顶也不过晨曦初照,云雾迷蒙中已经立了人影,似幻象,绰约的失真。

是女子,同他一般颜色的绿衫纤瘦的骇人。

大约是听见了杂草拨开的纷乱声响,她忽然转过来,身影在烟瘴中明朗。

顾惜朝看见了她。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苍白的面孔平静而冷漠。她有一双浑浊的眼睛,犹如上了年纪又患眼疾,却意外地同那略显悲哀的、坦然自若的冷淡神情相得益彰。正是不可亵渎的傲岸与浑浊而平静的悲悯,让他在那么一瞬间,似乎看见了世间一切涌动的暗流。

他走上前,忽然发觉金光出云,迷雾尽消,再回顾——哪来的人影?只有一地黄华而已。

 

后来上元节的时候,顾惜朝独自在人群中穿行,忽然驻足,一抬眼便看见千盏灯火里那片迷雾。

她仍旧是那一身绿衫,倚坐栏杆,冷了一片融暖的烟光红火。清辉不照,晦暗里的死水忽然泛起涟漪,同他目光相对。

日月交辉,千盏红烛,照尽人间虚无,众世沉浮。

只一眼,她就消失在阴影之中。

但顾惜朝却久久不能低头。

 

顾惜朝开始频繁地画起她的像。

生在烟花之地,他也见过许多妩媚风流的绝色,出尘如梅的清丽美人亦非少数。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这样一双眼睛。

描摹人像又有何难?顾惜朝平日以作画为生,自然不会为一个形状为难,然而他用尽银灰,也不能描摹那样冰冷无境的神情。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再见一次的强烈冲动。

倘若能够描摹下那双眼睛……

 

 

此事过去数月终无音信,顾惜朝惋惜之余也已放下,只是在庭前栽了明黄的帝女花,以念当日相逢因缘。

又一朝凌霜日,秋高天淡。他依惯例上山寻青,见漫山花开,心头微动,于是端坐山巅取此良辰美景。

水痕渲染,油烟淡扫;清风共鬓侧,水光开江川。

画中人背影摇晃,无意间晕开一片青绿惊鸿影。

骤然困顿,停笔抬眼,忽见她笑意清浅,明黄里绿衣飘扬。

一晃神,却是天高云淡,苍山碧海,无踪无境。

他最终只是描画了一地黄华,在袖里拈了野风吹动的绿枝,鞠了捧清水细细照顾。

 

重阳的时段很快过去,仙妃谢幕,唯有他以甘露浇灌的枝常青不衰,迄今还未盛开。

茱萸香味总算渐淡,顾庭向来较其他人家寂冷些,幸而顾惜朝身怀内力,夜间总能披星盖月安眠。

小寒后的夜格外冰冷,蝉与蛙冻得噤声。一轮清辉仍旧圆满,星辰如灯,照亮天河,射入窗纸。

顾惜朝畏暗,唯有这满天星辰是一夜慰藉。

他睡得昏沉,陡然间嗅到尚未成熟的清苦冷香,头脑似是忽然清醒了过来,躯壳还无知觉地好眠。

费力睁开眼睛,昏蒙混沌的视野里一片软和的柔光,熟悉的身影重重叠叠,似真似假,似幻似梦。

他终于看见,她怜悯众生的那双眼睛,是清风蘸饱一笔,款款江雪如注,恢弘无际。

但这分明是寒冬,是霜天,顾惜朝却同她一般嘴角噙笑,忽识沂水春风之逸。

他沉沉好眠了一夜,鼻尖总萦绕若有若无的清苦香味。

第二日顾惜朝起身时发觉窗满冰露青霜,正忧心野花易枯,推门忽见满庭芳蕊凌雪傲岸,浓香不息。

雪压枝头,更见清峭。

他抿唇一笑,提笔循梦境绘下一张仕女相。

 

经年之后,他凭政绩平步青云,以才情名逸青史,借声色满获垂爱,亦握多方权柄。

又一年漫川风雨,寒香满城。方家的子弟随他修习策论,正笑闹满庭黄妃争艳,忽见一生未娶的顾相望着一张曾被修补的旧画怔怔出神。

那画上不过是个仕女,风雪已消染了容颜,绿衣也有发褐的迹象,但那落款分明便是“顾惜朝”三字。

一旁另有一行,曰“偶梦神女而作”。

那眼神,却分明是望挚深至重的一生所爱。

【遇见逆水寒】方应看·久别重逢

·车,第二人称

·文笔垃圾QVQ

·不是刀惹,背景设定是小侯爷出差很久回来。

·已经扶起小车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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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逆水寒】方应看·宝瑞香血

·垃圾文笔预警

 

·周公即周邦彦,黄秦即黄庭坚秦观。海桐花别名宝瑞香。

 

·

 

·女主是个妓女。

 


 


 

汴京的水土其实不适合栽种海桐,但我偏生喜欢它初夏盛放时的满庭絮雪,因而废了大力气在庭前移了株苗。

 

算来这满树银花也同我相伴十余载,可谓情谊深厚。

 

我对什么人都清淡,唯独放不下师师,再有一个,那就是这树了。

 

这里冷淡清净,鲜少有车马喧闹。原先李姥是要我搬去与师师相近,只是我不肯委屈了半点这树,此事也就只能作罢——向来娼家端姿更招人欢喜,赚个清白貌美的名头也总归迎得到王胄垂怜。

 

师师的才情最袅妙清绝,她是真正如弓悬月,夜半玉阶上凝霜。纵使此后再得天家眷顾,她也不曾放下我半分;我虽无用,总归自幼将她放在心尖,感念她这样深情记挂。

 

 

 

“姑娘,方侯爷要见你。”新来的小婢恭顺出声,低头静候。

 

剪枝的动作一顿,忽然落了一片香雪。

 

“晓得,先温壶中岳仙,我一会儿便来。”

 

“是。”

 

待那小婢退去,我才仔仔细细将如粟的白花一瓣一瓣收入匣中。

 

做客贵人同李姥打探我的喜好,送来许多茶珍,我也收下,备作待客之礼。

 

——我向来畏寒,只嗅花香,不饮药汤,更不沾茶团,外传我好品茗,当真是个误会。

 

 

 

拂去雪裳上无意沾到的碧叶,虚挽发髻簪了枚木骨便离了庭院。

 

客人等候稍久,正噙着无情意的笑品茗,见我入堂,神色波澜不动。

 

“劳烦侯爷久等。”

 

我微欠身,低眉顺眼。

 

他并未理会这虚礼,只是挑眉道:“你这中岳仙比寻常更清冷些。”

 

我一愣,转念想到兴许是方才修剪花枝时沾了一身清冽欲熄的浓香。小侯爷鼻子尖,闻到了这味道,以为是茶的冰冽,故出此言而已。

 

李姥正在那锦衣贵胄身侧,本来就是风月场里的牵线人,见我来了也只是微微一笑,颇有慈母望子成龙的影子。

 

我以为这世间客人都是来去匆匆。

 

可是直到香满秋山,才知自己才是人间那个匆匆客。

 

 

 

 

 

“你是怎么来这的?”

 

方应看把玩着他金骨的折扇,忽然便抬眼看着我。

 

我恰巧转身,垂眼时同他四目相对,竟忽然间一怔,以为飞花俱止。

 

那是一刹,一刹曾驻足在此的惊艳。

 

并未回答,我只是放下了大剪,把住了浇水的壶——自从有日看见我侍弄这海桐后,他每来做客必然憩在庭院;知晓他不愿被人打搅,我也就静静地修剪枝桠,任由他眯着眼睛带了困意盯着。

 

“嗯?”

 

他尾音上扬,显然在等待我亲口告诉他那些已被人经历的稀烂的故事。

 

“自然便来了,”我淡淡道,没有看他一眼,“我父亲醉死在乱葬岗边,母亲带我熬了三年,终于将我送来,取了银钱改嫁了。”

 

这些事本没有什么大碍,这么多年来却也是第一次自己说起,平日里师师怕我伤心,从来不说,其实没什么所谓。

 

方应看闻言利落地收了扇,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可曾恨过?”

 

我放下剪子,撷了一朵白花在掌心。

 

“恨?”我专注地看着那枚清白如米的海桐,忽的微微一笑,“我能恨什么呢?”

 

“苟活于今已是不易,何必?”

 

似是起了风,吹走了满庭冷香,吹得满眼一片茫茫的白。

 

他大约以为如我这样的歌妓,心中总有哀怨,其实不然。我能一直平安到如今,凭得只是“宽恕”二字。

 

李姥抚养教授我与师师风月场的本事,虽是为了银钱,未必全无真心;客人们多半薄幸,然而也多知进退;至于与我同在欢场的姑娘们,也不过为生计耗尽心机。

 

若非李姥,我便识不得周公;若非师师,我便不知黄、秦二公何等风度。若我并非贱籍,恐怕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郊外白骨上腐烂的一片美梦。

 

世间向来笑贫不笑娼,相较起蜜儿与师师,我不过也这样丑陋而已。


退去濯了手,我为他倒上一盏茶。

 

“你倒是菩萨心肠,心直口快。”

 

方应看摩挲着紫砂的杯,目视摇晃的水波,低声似是嘲讽。

 

我只是倾着壶,什么也都察觉不到。

 

“侯爷若乏,去寻蜜儿也可。”

 

 “你就不怕我被她勾走了魂?”


“若侯爷注定要叫她勾魂,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方应看与别人不同,相处之后我便发觉他大约也已经厌倦了弄虚作假,于是也就冷淡回应。他出手阔绰,心里也如明镜,向来不为难人。

 

姬蜜儿同我关系虽淡,究竟也是互助之交。她是好姑娘,只是多了曲意逢迎的苦衷;我向来是过一日是一日的死活态度,仰仗那些好姑娘相护,所以天生反骨少遭折损。

 

闻我此言,他挑了挑眉,嗤笑道:“难怪蜜儿说起你时满目柔情,有这样慷慨将客人拱手想让的姐妹,谁能不感动?”

 

我放下壶,转身将烫的血红的手隐入衣袖。


我不大想回应他什么——彼此皆知的关系,何必惺惺作态?他不是不明白我只是个拿了钱便献唱卖弄风骚的娼妓,我也不是不知晓他只想听一个女人软了防备全心意依靠他的低语。

 

可我却已经厌倦了这样逢场作戏。

 

我宁可干脆脱了衣服任他为所欲为,也不肯再多笑一次——我不肯为了他的欢喜而佯装温柔软糯。

 

他来时我总是备好茶,不求眼有金銮殿的人欢喜,有一分心意便是。我也鲜少收他赠礼,因我不愿回报如何。

 

有时候他在海桐树下歇息,我就看着他。单单是看着,我便能闲适好一阵子,就连唱曲时的腔调里都漫着甜香。

 

 

 

 

 

也不知是谁借我的勇气,对一人之下手可通天的方小侯爷这样冷淡——这即是我真性情,从来似雪洞冰寒。

 

见到他时,似欢喜又似哀恸,横竖不肯有好脸色,也不知是逼他走还是求他留。偏生他总是清清淡淡地笑,一幅纵容的模样。

 

我是知晓他至今还未娶妻的,也知晓他向来流连花丛不沾片叶,所以从来没有过期冀。只是心如磐石,忽生蒲丝便软成春水,涟漪万千。

 

南唐冯正中作《长命女》,歌曰:“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我也有三愿,可惜美梦难圆,竟连“妾身”二字都令我无以自容。

 

清风明月不共我,杨柳白絮自飘飞。

 

天下种种伤心事,也都不过因缘流言两处。

 

 

 

那日以后方应看便不再来。他一走,风寒便找上了我。

 

这一病着实不轻,卧床休息了数日也没起色,窗外海桐垂叶枯荣,也似我一般病容凄苦。

 

李姥曾来问候,问我如何招惹了方应看。我那时正心悸无神,只觉溺在水中永无天日,随口便回了句“娼妓被厌弃有何新鲜”。

 

说完便咳了满口腥热,地上一片绛红。

 

后来清醒,才知晓那时师师随李姥来看我,不但听清了我的话,还见了我咳血的模样。

 

我昏沉几近如死,竟浑然不觉她泪满衣襟,日夜坐在床头守住我这具空壳。

 

师师见我总算是无恙,也不提先前,只是噙着笑,同我说她终于遇见良人,愿同他一生相守。

 

可见她是欢喜无比的,否则不会这样明光照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同我说寻常那些小事,如同小时候照顾她那样温柔。

 

 

 

“方侯爷似乎很喜欢那姑娘呀。”

 

上元节将近时候,我听见有人这样说。

 

第二日清晨,街上满是喧闹声音。小春嘟囔着探望一眼窗外,忽然便怔住,我唤了她半天也不回神。

 

“小春?外面可是有什么大事?”

 

她神色有些慌张与悲哀,急忙放下帘子,轻声道:“无事,您——”

 

话还未完,我已经到了她身边,卷帘看向窗外。

 

依稀曾是故人俊朗容颜,沾了桃花纷飞的春红,一身华服打马自我这庭前悠悠走过。

 

他身后领着花车,喜乐响到天边。

 

我无言地放了手,又重新歇下。小春本想说些什么,终究不能出口。

 

 

 

风寒那时算是清尽了,心疾却愈发严重。

 

小春年纪还小,有时候难免愤愤埋怨世人薄幸,多嘴几句恶语。

 

我总是摇头,告诫她不可存此恶念。

 

我爱惨了方应看,横竖不过是我的事,又能怨谁呢?轻贱至斯,他尚能以知音礼待,我已无所求。

 

只愿他与那姑娘情深一世,若诸天神佛能听见我的心声,但求以我残躯挡去他二人劫难,换个白头偕老。

 

 

 

“师师。”

 

“我在。”

 

师师已经泣不成声,温热的手似乎捧住了我已无热意的手。

 

“假如……假如我不陪你了,你就悄悄烧了庭外的海桐,送我归于山间尘泥。”

 

“……我……我会的。”

 

“你要好好的,你要忘记我,好吗?”

 

“……”

 

她不回答,只是将我的手贴在她脸上。

 

“假如他问起我,就说我走了,回了家乡。”

 

师师沉默良久,终于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忽然舒展唇角,绽出一个笑。

 


 
我却当真希望他自此将我忘却如烟,一干二净。

【遇见逆水寒】方应看·昨夜风冷

·随笔刀。随心写的残句,压根没想人读懂

·cp……小芳?


黑。

一片死寂的黑。

窒息之中火焰与血色交织,世界翻转,是另一片地狱。

丑陋狰狞的毒物张着血口,淌下恶臭的黑涎,在岩融石沸的暗河里弯着软而生癞的软脊。乌金作甲,将往生路生生撕开无尽头的裂缝。

鲜血梳洗,纠缠恶腻。

她忽然疯癫一般睁眼,几乎决眦,黑不见底的眼睛张满红煞人的纹路。

夜半花开,襟沾凌霄,露在如月的面上凝结低落。

窗外冷风吹起,摇动帘铃,落尽一树银雪成灰。

流光若洗,暖池捣衣,玉成的臂上邪紫夺朱,艳丽盛放。

天将明,人亦欲醒,一夜风吹衣旧尘,换一片清冷。

 

“你走神了。”

无情落子,淡淡轻语。

她从昨夜腥甜恶香里清醒,亦淡然自若落下一子。

“只是师兄技艺高超罢了。”

无情抬眼,看见她敛眸垂目,隐晦一片,不胜往日清朗。于是无言定江山,三分天下,死局难破。

刚落便忽觉不该,却噙着笑,待她自悟这珍珑局,一展王师之魄。

黑子忽落,见她双眼冰冷,果决杀伐,一步断退路,竟走了以命闯生关的道。

无情叹息道:“赖神医说过你不应如此劳神动情。”

她轻吐一口气,道:“我又有何事可挂心,”又一顿,“你输了。”

青年收了手,还是如清风霁月,处变不惊,却摇头。

“以命求惨胜,未必高超。”

他没点破她心事。

她哂笑一声,坦坦荡荡道:“我知晓你说什么,也不必这样隐晦。”

“不过是小侯爷迎娶雷姑娘罢了,何必要我劳神。”

你却黛眉紧锁,眉宇间一片伤情的阴云,无情想着,并未说出口。

 

她起身道了别,自顾自便回了房。解了外袍也觉苦闷,干脆站在槐树下看架上的物什。

玉红叶捡的着实很多,送也难送完。她向来脸皮薄,自然不肯亲自去送,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送礼的念头——方应看要成婚,她却偏送玉红叶,实在有些膈应人。

她这人平日怎么刻薄,到底还是不肯说自己温柔的。

欢喜他的日子里,她着实费了许多心思,游历时什么都想捡回来,盼着博他一笑——她也是身边人的明珠,怎么偏生为他就这样委屈?偏生还应了千金难买一乐意,跑来跑去也就为个方应看。

现在好了,她捡的东西再好,也只是废物而已。

转送无情或叶问舟亦无不可,只是她不肯。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也不是当面说出口,就是心里早就偷偷给它们刻了名字,做了谁也不许拿走的傻承诺。

结果恐怕是要放在这儿烂光了。

她自嘲笑了笑,想伤春悲秋一番,到头来什么也没说出来。

才下完棋,她又不爱风雅,何必效名士风流作弄献丑。

 

当夜就起了烧,额头烫的骇人,两颊血色尽失,唇却如同点了朱红,宛若弄妆新妇。

无人侍候,也无人听见一片灰缦里喃喃低语。

灰褐的鸟眼里映出雪白飘荡的影,信笺飘零。

沙洲寂寞,寒枝拣尽。

 

第二日叶问舟上门来送些哄她的小玩物,一时便怔住。

雪洞旷暗,尽失人气。

白颈的鸦立在枝头,睁着死寂一片的眼注视着误入的生人。

 

 

“侯爷……这是叶问舟公子送来的信件。”

自彭尖手里取来信件,他眼神一暗,不动声色取出信笺。

方应看自知是要成婚的人,本不该有这样许多纷乱的牵扯,而克制却已没有办法。

信上血迹黯淡,将香墨晕开,字字平淡无情,读的人舌尖发苦,满怀悲哀。

落款是熟悉的名姓,缺了几笔,替作渲成梅花的污痕。

“她呢?”

方应看挑眉问。

“叶公子说,他要带……带师妹回三清山了,在此祝贺您喜得佳偶。”

他愣住。

 

——“没查清楚前,我还不能回三清山。”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除非我死了,”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人总要面对现实。我从未忘记过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的身体里流着三清山的水,纵使不能生在那,我也要在那里落叶归根。”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三清山是我真正的故土。”

他那时候同她说什么?

他说:“我便是你的三清山,是你唯一的眷顾。”

 

——可他成了别人的眷顾。


【天刀】唐盟主的沙雕生活

·骨灰级别旧稿,沙雕鸡飞狗跳的脑洞。唐青枫bg同人,灵感来源于那句“

娘,您别生气,先听爹撒完这个谎”。照旧文笔渣。


少侠刚刚遇见唐青枫的时候,修为还不算太高。

她初出茅庐,身无所长,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认识的也就个燕南飞和寥寥数亲友。

所以看见唐青枫的时候,少侠小小的动心了一下——有钱人就是很容易交朋友的,尤其是他这种看着和弟弟似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好玩的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少侠是喜欢独来独往的性子,其实没那么热心肠,偏偏周围交代她做事的都是前辈,不好拒绝。久而久之,她也默认了自己是个苦力这事儿,有时间就尽力帮帮百姓们,播撒一下爱心。

所以唐青枫第一次见面就把少侠对他的印象分刷到负了。

自己能打还特么拉她来比比这么久??

少侠真想一jio踩死这逼崽子,但是不行,打不过。

比较了一下个头武力值财力威望等等方面,少侠确信,自己根本没可能让他吃瘪。

惹不起我特么还躲不起吗……

 

选择盟派时,她觉得天意还挺有趣,横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与其做个中立派倒不如站好队再说……嗯,然后她去了水龙吟。

说来也挺微妙,骰子出来个水龙吟时少侠其实没决定去水龙吟——毕竟盟会服装她喜欢金红系的,看着有钱。然而接待她的那个小伙子急如闪电的确定了这件事儿,不由分说把她拉进了水龙吟。

无奈,也只能认命了。

 

进了水龙吟以后,少侠仍然很安逸淡然,每天逗猫遛狗的,没事就找副盟主磕唠。副盟主叫李红渠,是个大美人,就是高贵冷艳。

少侠对蜀中还算了解,唐门却只是略知一二,更别提唐青枫这号人。恰巧李红渠十天里有九天都在找唐青枫,遇见少侠就一股脑的和她吐槽盟主多混账。

少侠每逢这时候,就宽容的笑着,拍拍李红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让他浪,谁家的孩子不熊呢?逮着打的屁股开花儿就行了。”

只想把盟主叫回来担起大梁的李红渠:“……你在说什么……”

副盟主揉了揉眉头,突然又来了一句:“他那德行,打一顿要成唐三都能跳舞了。”

少侠笑的吱吱叫。

 

天有不测风云,有天俩人磕唠的时候,唐青枫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站在外面听完了她俩各种关于“吊打唐青枫十八式”的谈话。

然后两个人被罚着抄了一个晚上的规矩。不过少侠从来都不是怕规矩的人,不抄就是不抄,唐青枫也狠不下心怎么折腾她,这事就不了了之。

自那以后李红渠再也不偷偷骂唐青枫了——因为他最近乖得很,都不跑出去玩了。

 

但是少侠并不是一直在盟里的。

她喜欢游荡在各处,体味风光顺便拜访一下老友们。好歹也是个正道人士,怎么说都不能瞧也不瞧江湖风波嘛——就算她想置之度外也是没办法的。

少侠的武力值其实一直都不用质疑,她向来都是一个人打十个壮汉脸不红心不跳的。唐青枫担心她吃亏,跟了她十几天,才发现可能他并没有什么卵用。

 

“我错了我错了。”

唐青枫挡住脸,毫无诚意地道歉。

少侠和个流氓似的把自家盟主逼到了角落,摸着下巴困惑无比。

“你跟着我干什么?想偷我的钱?”

……我还至于偷你的钱么……唐青枫扶额。

“是这样的,”唐青枫打开扇子,自认风流的朝少侠粲然一笑,道“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说点我知道的。”

“红渠叫我喊你回家啊不是回盟。”

“干什么?”

“做盟主夫人。”

 

新婚之夜,少侠看着狼狈的唐青枫笑的极其猖狂。

“叫你浪哈哈哈哈遭报应了吧?”

然后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少侠都没从房间里出来。

少侠很难过,决定把气都撒到唐青枫身上。

唐青枫感觉到人参十分艰难,尤其是少侠某日开始呕吐之后。

 

等两个人的女儿出生,唐青枫已经过了好几年的苦逼生活了。

哎……睡觉一时爽,生娃火葬场啊。

有了女儿之后的唐青枫日子过得更艰难了,又要伺候虚弱的夫人又要照顾俩人的心肝,这繁忙的生活简直要了狗命,好在红渠看不下去,给他放了段时间的假。

 

辛辛苦苦把自家小棉袄拉扯大,某日唐青枫满怀慈爱地带小姑娘出去胡闹了一番,回来时父女俩商量好了要说谎骗过娘亲。

少侠当然不信唐青枫的鬼话,当场就要发作,爹爹的小棉袄拉住了她,奶声奶气地说:

“娘,您别生气,先听爹撒完这个谎。”

唐青枫跪搓衣板跪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天刀】太白x天香·空雪

·很久之前写的,已经自己也看不大明白了orz

初衷并非成文的形式,至于要写什么自己现在也已经忘记。

虽同是山间景,最初想的大抵是山寺桃花始盛开,不曾想过会成这篇能饮一杯无的渺茫。

·夏姬八乱写。bg,文笔渣。


她站在沉剑池边的山巅,身边立着一座碑。

秦川飞雪纷扬,足迹绝于道中。习武之人不畏寒,于是她也就着了单衣。

止寒,却不可避风。

老者仍自顾拉着马头琴,悠远,空旷,犹如空雪,又如暗渊,万丈凄凉。吟唱是仍在的,那歌谣伴着秦川子弟长大,甚至留住了秦川外的豪侠,静坐于此,聆听沉剑之歌。

她还记得,她当年因那哀凉而驻足,才会遇见他。

他说他的佩剑叫做聂霑,蹑云可踏月,晓雾即沾衣。恰如其剑,他如水雾般来去无踪,也如江月秋雨般温文清润。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向她伸出援手,纵然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他也毫无犹豫。

究竟是何时将自己全然迷失,她自问也无答案,以至于这样纠缠难忘。

 

她生来一双碧眼,父母念之恐极,于雨夜抛之道边。幸而当时梁知音途经而过,才不至于夭折于此。

因感慨人情如冰,又念她性情沉定,梁冰此名就此定下。

眨眼之间当年婴孩已经张开。虽然眉目难掩异域风情,但她恰如其名,淡如水,疏如冰,进退有礼。

她并非谷中一绝,皆因其无欲无求,颇有大道于心的风度。

她从来都知晓自己不过是恰巧入得梁知音青眼,方可侥幸活命,留于天香。而她生就恬淡,虽天资纵横,却从不争锋。梁知音也知晓她这冷然的性情,人后常叹留不得她。

纵然八荒也难。

 

初入江湖时,她不过十七,正是青葱纯然的年纪。师姐们也颇担心她,毕竟自家小师妹初入江湖,总怕被哪个汉子骗去了心。

直到她在巴蜀唐门大殿前,与人家英俊潇洒的大师兄论剑三日,未曾动心半分,诸位前辈们才放下了心。

唐家那弟子虚长她一岁,是少年有名的奇才。二人才气武学不相上下,一动一静,一温一冷,反倒走的最近,却只是知己之交。

蜀中姑娘皆钦慕的唐师兄,提起天香谷长辈最喜欢的师妹,竟也是棋逢敌手的惺惺相惜。

这般的人物相逢竟也可不动春心,掌门猜自己的小徒儿恐怕呆不开窍,要与剑相守到老,反倒更担忧起来。

梁知音怎么都想不到,她在秦川走了一回,竟遇见了一生最心动的人。

 

她叫他山主,半是戏谑,半是真心。山主亦是疏冷的人,只一笑置之。他常年隐在山间,与山野间的野物相熟。虽有一剑傍身,反倒如同沉剑——满山皆友,何须兵刀?所以收鞘,不过太白剑意寄于其中。

她初遇他时,他正在山巅听雪。

风起,雪飘,人不动。

灵犀微曳,她就这铺地的雪毯,凝神盘坐,听风语云歌,雨奏雪吟。天地何其广阔,而唯有一人一声耳。

游荡四方,无人知晓她名号,一腔热血始终不息。

——他怎么会这样宁静?她好奇。

 

后来江湖上出了事,他没同她走,只自顾自在冰湖上垂钓。

她还没有自己的剑,她还不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剑。

大雪吹得满头尽白,她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握紧了拳头,离开了沉剑池。

她依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身世之谜终于大破,只为个血脉便引得风枪刀剑加诸此身。

她毕竟年少,有时亦自问为何遭此劫难。拔剑四顾,终究茫然无奈,转念便想起他沉默时的神情,似乎无声间明了。

却难看破。

死生相逢之际,血色灼眼。她赤目,看见他一步一步走来,悲悯似神。

他身边大约还有别的姑娘,拦住他,不愿多管闲事。

她忽然便想决眦仇视这人世,却仍然输在心底的温柔,于是沉默地闭上了眼,任由血落入双眼,任由雨水浸湿衣衫。

她曾困惑为何人心多变,而今才知不过年少无知。

 

她终于醒来,看见熟悉的陈设,看见太白山巅上的木屋里,他静坐在窗前。

款款起身,二人温酒赏雪,重谈旧事。

可谓千里茫茫白,小庐香独在。

——风波虽摇摆,觉知与君裁。